和商网云南怒江5月21日电 题:“伊”江情深,一对中缅夫妻的峡谷生活
作者 王林 骆忠华
这两个人的故事,发生在遮天蔽日的深山密林之中。
那是2007年的夏季,25岁的怒族青年张继光跟着一伙云南永胜人、鹤庆人和保山人,从中国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片马口岸出境,来到中缅边界缅甸一侧一个叫“岗房”的地方。
那片丰饶的山林中,生长着巨型的冷杉、秃杉、铁杉和香樟等。张继光他们在那里的林场搬运原木。
木材生意红火,带动了边贸繁荣。那时候,是片马最热闹繁华的年代,一度被称作“小香港”。“钱是特别好挣!”
也就在那年,26岁的缅甸密支那姑娘普兰根瑞来到林场,为工人做饭。异国他乡,两个年轻人的心越贴越近,最终走到一起。
2008年初春,张继光带着普兰根瑞和她的闺蜜阿楠一起回到位于怒江州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丙中洛镇四季桶村的老家。张继光的父母很是喜欢这个缅甸的准儿媳。在家里过完春节,三人又匆匆回到岗房。
但这次,他们只干了一年半。2009年9月,张继光和普兰根瑞决定回家,开启新生活。这一年,这对中缅青年男女正式结婚,一个新的家庭就此诞生在贡山县的怒江峡谷之中。
贡山县,是云南省西北部一个极为特殊的地区。它接西藏,西与缅甸北部接壤。地处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三江并流的核心地带。由北向南流经县境的澜沧江、怒江和独龙江的下游,分别是缅甸湄公河、萨尔温江和流经密支那的被称为母亲河的伊洛瓦底江。
张继光和普兰根瑞在家中,墙上贴满孩子们获得的奖状。 骆忠华 摄从一望无垠的密支那平原,到高山深水的怒江大峡谷,命运向普兰根瑞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四季桶老家,普兰根瑞跟着张继光学习种白芨、种重楼、种黄精、种羊肚菌,上山去采各种菌子、野菜和药材。骑着摩托车到丙中洛镇赶一周一次的山货街。学习怒族话,“会听会说一点点汉话。”2010年,他们迎来第一个孩子,大儿子张耿星出生;2014年,大女儿张艺婷出生;2016年,小儿子张书海出生。三个孩子,一个读初三,两个读小学。“他们学习成绩都很好!个子也比同龄人高!”张继光满脸自豪。而普兰根瑞指着女儿“闺房”的大门掩嘴而笑。红漆的大门上用毛笔认认真真写着“闲人免进,进来请敲门!”
回忆起往事,张继光这名丙中洛为数不多的中专生滔滔不绝。2001年,初中一毕业,他就来到昆明一所中医学校读书,学习中医诊疗。2005年一毕业,他回到贡山县人民医院实习10个月,包括妇科在内的每个科室都轮了一遍,几乎成为一个“全能实习生”。但医院没有让他留下来当医生,而是回到老家,打了一年零工。“2007年,听说缅甸好赚钱,就跟着那群在四季桶修路的人跑去了。”
张继光说,当年之所以不愿意待在家里而去缅甸打工,主要还是因为父母酗酒,家里矛盾不断。“他们为什么那么爱喝酒?现在回想,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没上过学,没文化!”
在张继光年少时的记忆里,父亲本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靠着打猎采药挣些小钱,又跟赶马帮的商人赊下很多日用品,顺势在四季桶村小学旁开了个小卖部。“那时,生意好得不得了。可后来父亲有了轻微酒中毒症状,动不动就把东西送给这个,拿给那个,小卖部再没法继续经营下去。否则,我们家的条件应该会特别好。”
作为家中长子,张继光承担起家庭的重担。这也是自己去缅甸的最重要原因。如今,他的大妹妹在丙中洛成家,有两个孩子,也都上了中学;小妹妹远嫁山东菏泽郓城县,一连生了三个孩子。
不幸的是,2011年,50岁的母亲因患宫颈癌去世;2016年8月,60岁的父亲上山采药时不幸走失,再也没有找到,村里人说,估计是被山洪冲走了。
与张继光相比,普兰根瑞的人生则是一场从高山到峡谷的迁徙。40多年前,她的一家生活在缅甸北部的高山老林里,哥哥因为“读书厉害,特别有生意头脑,靠挖矿、卖玉积攒了不少钱。”1995年,哥哥带着全家人到密支那郊区,买下十多亩土地,从此定居,靠种地为生。
同是在2007年夏季,26岁的普兰根瑞人生轨迹发生逆转。她告别了跟随哥哥在山中种地、熬香樟油的日子,与闺蜜阿楠来到岗房林场。“我俩到林场给工人做饭,就这样认识了张继光,最终来到了中国,来到了怒江。”
普兰根瑞称,就在十年前,阿楠也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远嫁到中国安徽。“在中国,没有战争,疾病也不会一下子夺走生命,生活是那么安定和富足。我和阿楠在缅甸的小姐妹们,都非常羡慕我们。”
说到现在生活在缅甸的家人,普兰根瑞有些伤感。“父母一共生了我们12个兄弟姐妹,可是因为得病和缺医少药,7个兄弟姐妹都死了,只剩下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现在,他们和84岁的老父亲老母亲生活在密支那。”
“想家!有8年多没有回过密支那了!”普兰根瑞说,“特别想念时,就寄回去一点羊肚菌、腊肉和不多的生活费,特别特别想念时,就与年迈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妹妹视频通话。”
张继光和普兰根瑞在树莓地里查看长势。 骆忠华 摄最让张继光、普兰根瑞夫妇兴奋的还是2018年。那年1月,张继光一家五口经保山猴桥口岸出境,再乘坐一辆塞满旅客的老客车,颠簸一天回到密支那的家。“那是一次最大程度的团聚。”普兰根瑞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神情。她回忆说,“那天,爸爸妈妈哥哥和姐姐知道我们要回来,专门宰了一头猪、几只鸡,把亲朋好友都邀约到家里吃饭。我们还拍了全家福。”
在密支那,他们一住就是一个月。家里人“天天给我们用黑糯米舂粑粑,为我们买芒果、买红毛丹、买菠萝……”
临到要回中国,外公外婆用几年积攒下来的钱买下三个琥珀挂件,给我每个孩子一人一份,希望能护佑孩子平安纳福、读书成器、快快长大。
5月的这一天,连绵的阴雨终于结束。艳阳高照着张继光家转租的五亩土地。如今这里已密植着怒江州第一片全新的作物——树莓。生长两年,正是盛果期,枝条上成熟的果实和权作篱笆墙的红玫瑰姹紫嫣红,分外美丽。远处嘎瓦嘎普峰的山顶白雪闪着银光,近处的怒江江水波澜不惊,缓缓流淌。张继光和普兰根瑞在树莓丛中忙前忙后,一幅宁静美好生活的图景正徐徐打开。
世界上的每一滴水都是相通的,世界上的所有爱也都是相通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