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po

对很多观众来说，胡丹丹是《赘婿》里的聂云竹，也是《念念无明》里的司小念。前者是2021年的长剧爆款，后者则让她赶上了短剧最早的一波红利。2022年，曾庆杰执导的《念念无明》成为早期横屏短剧的代表性爆款之一，女主角胡丹丹也由此从长剧中的配角，逐渐成为中剧市场的熟面孔。

但演员工作越来越顺的时候，胡丹丹反而有些焦虑，开始给自己找退路。

因为喜欢唱歌开了音乐公司，后来又陆续开过自己兴趣爱好的奶茶店、服装品牌、花店、下午茶店。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也花了不少钱。

兜了一圈，她得到的经验是：一定不要做你不擅长的事情，也不要只因为喜欢就把爱好变成工作。

最后真正被她坚持下来的“副业”，依然没有离开影视。

2023年，胡丹丹第一次尝试做制片人。那时她的演员工作并不少，外面还有找上门的戏被她主动推掉。最初听到朋友建议她做制片人，她甚至直接拒绝，自认“我不想做一个生意人，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艺术家。”直到对方告诉她，制片人不只是生意人，也可以是一个故事最早的发起者，她才从自己的一个脑洞开始写故事，最后做成了《有夭》。

第一次当总制片人，胡丹丹为了撬动资方投资，同时应下了女一号的角色。结果每天拍16到18个小时，收工以后继续处理一百多号人的问题；妆发做到一半，现场出了状况，她顶着半个造型跑去解决；正在拍男女主的感情戏，余光看到道具撒错了金粉，她又会瞬间从角色里跳出来。

“制片人耗费的精力绝对是演员的一百倍。拍完《有夭》，我感觉自己都老了十岁。”

现在，她给自己定下了一条规矩：制片人和女一号的工作，只能选一个。但演员和制片人的两种身份，她仍然不愿意彻底二选一。

《念念无明》女主角司小念

以下是此次对话的记录：

娱乐资本论：转型做制片人的时候，内心有没有犹疑？

胡丹丹：是有的。当时我做演员也到了一个瓶颈，工作其实还挺多，但内心会有很多困惑：接下来应该怎么突破自己？未来就这样一直拍下去吗？我原本想的突破还是演员层面的，比如接一些更不一样的角色，或者看看电影、话剧有没有机会。

大概2022年前后，一个朋友跟我说，未来几年演员可能会越来越被动，问我有没有想过自己操盘做制片人。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后来他说制片人也是一个故事的发起人，我可以决定自己想讲什么，让整个团队围绕你的想法共同完成一个故事。这句话一下把我打动了。

于是我从自己脑子里抽了一个小点开始写，就是后来《有夭》的雏形：一个不败妖王，被一个病娇书生打败。

娱乐资本论：做制片人真正吸引你的，是比演员更主动吗？

胡丹丹：主动是一方面，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我可以成为故事的发起人。以前做演员，我是在配合别人的故事，在别人已经搭好的世界里，把自己的角色尽可能诠释出来。做制片人以后，我可以从最开始就决定自己想讲一个什么故事，再去找编剧、导演、演员，让整个团队围绕这个东西工作。

朋友最开始跟我说，我十几年的演员经历本身就是经验，这不是跨界，而是一种突破。我在影视行业这么多年，上下游的资源已经积累了一些，也知道一个剧组大概怎么运转。真正做了以后，我确实觉得从演员到制片人的跨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工作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娱乐资本论：做《有夭》的时候到底有多辛苦？

胡丹丹：演员只需要把控自己的角色，但制片人要推动整个项目。一百多号人，谁生病了、情绪不好了、罢工了、家里出事了、工作出了纰漏，最后都得你兜着。我经常觉得自己像这一百多号人的老妈子。

拍《有夭》的时候，我又是女一号又是制片人，每天拍将近16到18个小时，收工以后还要继续处理各种沟通协调。经常所有事情解决完，回到房间大哭一场才能解压。现场突发状况也特别多。有时候妆发才做到一半，那边突然出问题，谁也不服谁，只能叫制片人过去，我就顶着做了一半的头发和妆，像个汉子一样冲出去解决。

最夸张的是，我跟男演员正在拍很投入的感情戏，余光突然看到旁边道具在错误的时间撒金粉、撒花，我马上就会从角色里跳出来喊道具。因为所有拍摄方案和脚本我都提前跟导演对过，我知道它应该什么时候出现。单纯做演员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去管这些东西。但是当了制片人以后，你不可能对这些视而不见。

娱乐资本论：很多演员转型之后，反而决定不演自己制作的作品了，你也会这样吗？

胡丹丹：真的，只能选一个，不然活不下去。（笑）

《有夭》我自己演女一号也有很现实的原因，投资人和团队面对一个女演员第一次做制片人，肯定会怀疑你到底行不行，我那时候在中剧市场作为演员也有一定价值，我答应自己演女一号，本身可能也是转型制片人的的一个筹码。

但真正做完以后，我发现演员和制片人的两个身份“互相伤害”，导致我拍《有夭》有很多遗憾。就是因为我在前线演戏，现场一些制作工作没有足够时间盯，后期也不可能完全顾上。你已经拍了一整天，不可能晚上完全不睡觉再去看后期剪辑。所以以后如果我是总制片人，我不会再给自己安排这么重的角色。

拍完之后我完全可以理解很多制片人、投资人为什么平时看起来非常冷漠了。以前我以为人家是瞧不上演员，结果根本不是故意冷漠，就是每天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好不容易有一点休息时间，演员过来想跟你闲聊，你真的没有精力。

有时候我自己在片场焦头烂额，回头看见休息室里的演员美美地坐在那里温习剧本，我真的特别怀念以前只做演员的日子。所以制片人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演员最大的问题是被动，但也不用扛这么多责任。谁也不比谁容易，就看自己怎么选。

娱乐资本论：《有夭》作为第一个项目，找钱顺利吗？

胡丹丹：特别幸运，顺利得超出我预料。我以前只是一个收剧本的人，收到以后去演。但《有夭》很奇怪，剧本带出去以后，大家都愿意合作。投资人看了以后愿意投，团队里不管以前做长剧还是短剧的人，看了也愿意一起做。我当时还跟编剧怀疑地说，我们这个剧本有这么好吗？难道每一个项目都会这么顺利？后来继续做项目才知道，当然不是。

现在拉投资会有很多条条框框，很多投资人未必只看故事，也会看商务条件。后来有资深制片人告诉我，第一个项目先不要管最后播成什么样，能够开机、最后播出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很多人可能失败三四次，才有一个项目真正走到播出。

娱乐资本论：有很多演员都会转行做自媒体、做电商，你为什么还坚持在影视一线？

胡丹丹：自媒体我闲暇也尝试过，但没有太大起色。（笑）

我身边有一些演员朋友做自媒体做得特别成功，我觉得他们做的甚至不是比做演员好一点，而是好很多。自媒体非常主动，什么时候发、做什么内容都可以自己决定，如果粉丝多，商务收入也可能比演员可观。除非对表演还有特别纯粹的喜欢，不然稍微现实一点，有些人真的未必还愿意回来继续等戏。自媒体也是一个很专业的课题，我觉得我暂时很难拿出大的精力去做这件事，所以目前就只能当作爱好来对待啦。

娱乐资本论：你怎么看现在很多演员因为影视环境变化而寻找退路？

胡丹丹：我的看法可能比较冷漠，也比较现实。虽然大环境不好，但市场上依然有项目在开，无论长剧短剧、竖屏横屏，都是演员的机会。为什么有的人一直有戏拍，有的人始终没有工作？我觉得大环境越不好，大家挑人反而会越谨慎，会去选更拔尖、更合适的人。

以前影视环境好的时候，其实有很多空子可以钻。项目和演员都鱼龙混杂，一些粗制滥造的作品也能上线，不会演戏但有流量的人也可能担任重要角色，真正好的演员反而因为没有流量去演配角。久而久之，观众当然不买单。

所以我觉得影视寒冬除了大环境，也有行业人自己造成的一部分原因。现在项目少了，但好项目没有同比例变少。这个过程会淘汰一部分粗制滥造的项目，也会淘汰一部分不够有竞争力的演员。我觉得现在就是一个行业洗牌期。

娱乐资本论：如果现在一定让你在演员和制片人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胡丹丹：到现在我还是选不出来。我不会刻意区分自己到底是演员还是制片人，在我看来它们是一件事。就像一个歌手站在舞台上，可以纯唱歌，也可以唱跳，也可以自己作词作曲再唱，主要看这个舞台需要什么。影视也是一样。一个项目结束以后，如果正好有很好的角色找过来，我可以先去演戏；如果没有，我就继续创作故事、找编剧、拉投资，做自己的项目。总之我不会停下来。

做制片人以后，我确实更有安全感，但不是因为我现在有两个身份，而是因为我终于更了解这个行业是怎么运转的。以前只做演员的时候，有点像一个队伍的尾端，永远跟着前面的人走，很容易赶不上变化。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一直有工作，有些人会一直等工作，也更能看清自己以前为什么处在那个位置。

我觉得很多真正转型成功的人，都不是到了寒冬、完全没戏拍以后才开始。一般是比较早意识到变化，在行业动荡之前就已经准备了。我也是在演员工作还很多的时候开始做制作，不是等到没有工作才去做。

不管最后成不成功，我应该都会留在影视里。因为直到现在，我还是会因为一个好故事兴奋。这个东西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