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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届奥斯卡颁奖礼，于北京时间3月16日上午落幕。

原本被视作21世纪以来最具悬念的本届奥斯卡，居然以毫无悬念的结局收场了。照例先送上完整获奖名单↓ ↓

稍微能让人提起一点兴致的，是本届奥斯卡终于摆脱了对欧洲三大电影节获奖片的持续性依赖，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美国本土电影——传统大制片厂华纳兄弟今年逆势翻盘，手握两部强片横扫了近半数奖项：

《一战再战》以碾压姿态斩获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6项大奖；而投票关键期呼声暴涨、被寄予逆袭厚望的《罪人》，虽未能复刻《月光男孩》掀翻《爱乐之城》的奇迹，却也在创下影史纪录的16项提名中兑现4座奖杯，也算不负众望。

在这场塞满政治表态、直面行业危机的好莱坞盛会中，既有保罗-托马斯-安德森（PTA）30年工龄熬成“真神”的高光时刻，也有延续百年的偏见所留下的一揽子遗憾——好莱坞的颁奖体系一直在尝试改变，但总有花色繁多的痛点和槽点，散布其中，久不得治。

PTA封神，《罪人》为何难敌《一战再战》？

《一战再战》摘得最佳影片，PTA顺势拿下最佳导演，在多数人看来顺理成章，但回溯奥斯卡投票截止前的最后几天，其最大竞争对手《罪人》的势头之猛，着实让人震惊——《罪人》在意外夺下演员奖的最佳群戏奖之后，各路北美媒体通过“野路子”收集的匿名票，释放出了一个明确信号：这部电影极有可能成为又一匹逆袭黑马，复刻《月光男孩》击败《爱乐之城》、《健听女孩》掀翻《犬之力》的奇迹，在最后关头把头号种子《一战再战》拉下马。

但奥斯卡这次完全没有延续往年的任性和调皮。在好莱坞愈发强调“政治正确”的当下，两部作品虽同属这一范畴，但受众的适配度却迥然不同：《一战再战》直击美国本土主义与社会运动核心，有着极度狂躁且张力充溢的影像风格，牢牢卡住了学院评委的审美档位——它是一部足够“夯”的电影，群戏绚烂，对当下美国的审视与嘲讽可谓力道刚猛。

反观《罪人》，即便其作为恐怖片赢得逆天口碑，用近乎刁钻的叙事结构打破类型边界，但它对于肤色议题的辛辣激辩，终究还是难以抚平白人评委的心。奥斯卡的“政治正确”，注定仍带着小圈层的局限，它愿意拥抱多元议题，却未必有魄力砸碎既有的审美定式和坚稳立场。

此外，PTA自身的行业积淀和个人魅力，也成为不可撼动的优势。在过去30年中，他已凭借《不羁夜》《木兰花》《血色将至》等经典作品11次提名奥斯卡，却永远两手空空，漫长的陪跑生涯让他成为好莱坞“意难平俱乐部”的常驻成员。对学院而言，将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奖颁给这位在业内外均能通吃的全能影人，是一场迟到却周到的致敬契机。

值得一说的是，《一战再战》与《罪人》同属华纳兄弟出品，两部片子在颁奖季自然无法形成恶性竞争，这种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内部互搏，对华纳而言就是一次“去内耗化”的双赢。

“甜茶”变“苦茶”，“面包机”凭啥逆袭？

本届奥斯卡最具话题度的人，无疑是刚过完30岁生日的好莱坞顶流“甜茶”提莫西-查拉梅。这位连续两年站在人气焦点上的当红炸子鸡，连续两年败兴而归，去年不敌《粗野派》的艾德里安-布罗迪，今年则遭遇大热倒灶的尴尬——野心勃勃的冲奥作《至尊马蒂》，创下9提0中的“战绩”，跻身史上最惨陪跑者之列，“绝顶甜宠”变成“苦系陪跑”。

坊间有种声音认为，甜茶的败北源于其此前争议言论反噬了口碑，他公开称芭蕾和歌剧是“没人在乎的艺术形式”，引发艺术圈围剿，进而导致投票风向逆转。但深究后会发现，这场言论风波的发酵时间，与奥斯卡投票周期存在错位：争议言论2月底冒出火花，全网发酵则在3月上旬，彼时奥斯卡投票已截止，其对结果的影响，远没有外界猜测的那么大。

真正的原因，或在于学院评委对甜茶的好感远不及影迷的预期。《至尊马蒂》全球票房突破1.79亿美元，烂番茄新鲜度93%，兼具市场号召力和口碑基础，但在奥斯卡这里，甜茶的表演（或是资历），仍未达到“封神”水准，这一点，从他在英国学院奖和演员奖上的连栽跟头便可看出端倪。

奥斯卡素来偏爱“沉淀型”男演员，而甜茶爆红过快，宣发打法又不按常理出牌，流量标签太过醒目，即使表演才华肉眼可见，也难以快速获得学院的认可。

反观他的决战对手迈克尔-B-乔丹（“面包机”），凭借《罪人》斩获最佳男主角，情况则完全不同。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片中“分饰两角”的表演，仍属于常规商业片演法，难度与张力未到“吹爆”级别，更不及《蓝月亮》中伊桑-霍克那般光彩夺目。但“面包机”的获奖，恰逢其时、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一方面，《罪人》作为提名最多的作品，为他提供了足够的曝光度，“成片抬人”就是这个道理；另一方面，作为黑人演员，他的获奖依旧得益于时代风口与多元化需求的共同作用，加上他为人低调，颁给他自是不会出错。

“活久见”的突破，为何值得被铭记？

本届奥斯卡赛果四平八稳，但仍有诸多“活久见”的突破性时刻值得被铭记。

其一，是“姜还是老的辣”的圆梦剧本。声称和全好莱坞的演员都合作过的埃米-马迪根，时隔40年再度提名奥斯卡，凭借《凶器》“独钓”一尊最佳女配角，其“永远不下牌桌”的坚持令人钦佩（她的丈夫艾德-哈里斯，此前已4次提名奥斯卡，我们也等着他圆梦的那一天）。

步入老年的“好莱坞坏小子”西恩-潘，凭借《一战再战》获得最佳男配角，成为继沃尔特-布伦南、杰克-尼科尔森、丹尼尔-戴-刘易斯之后，第四位手握三座奥斯卡表演奖的男演员。但如今的西恩-潘更“坏”了——继英国学院奖、演员奖之后，再次缺席颁奖礼，颁奖人基兰-卡尔金调侃得很对：“他今晚要么来不了，要么就是不想来。”

其二，是女性影人再次打破性别壁垒。《罪人》的摄影指导奥图姆-杜拉德-阿卡帕，成为史上首位获得奥斯卡最佳摄影奖的女性。阿卡帕拥有菲律宾和非裔美国克里奥尔人血统，也是首位获得该奖的有色人种女性，彻底终结了最佳摄影奖设立97年来由男性垄断的局面——要知道，在97年间，仅有三位女性获得过该奖项提名。

此外，奥斯卡今年首次设立最佳选角奖，由PTA长期合作的搭档卡桑德拉-库卢昆迪斯斩获，意味着学院终于认可了选角导演这一幕后功臣的价值，也打破了此前学院对幕后工种的忽视。

其三，是那些“百年难遇”的稀缺赛果。《歌手们》与《两个人交换唾液》并列拿下最佳真人短片奖，主持人柯南-奥布莱恩说：“恭喜两位赢家，你们刚毁掉了2200万人的奥斯卡竞猜。”这是奥斯卡历史上的第七次平局，也是最佳真人短片奖自1995年（《弗兰兹-卡夫卡的美妙人生》和《男孩日记》并列）以来，第二次开出“双黄蛋”。要知道，在1932年华莱士-比里（《舐犊情深》）与弗雷德里克-马奇（《化身博士》）以微弱差距同获最佳男主角后，学院便修改规则，规定只有票数完全一致才可并列获奖，足见这种情况的稀缺。

此外，韩裔女导演玛吉-康参与执导的《K-POP：猎魔女团》，击败全球票房巨无霸《疯狂动物城2》，拿下最佳动画长片与最佳原创歌曲两项大奖，亚裔影人再次在动画领域实现傲人战绩。

偏见非穷尽列举，遗憾要留到奥斯卡百岁之后？

今年，距离奥斯卡百年诞辰仅剩两年，但它依旧未能摆脱根深蒂固的偏见。从北美评论的风向看，一些隐藏的遗憾似乎要等到奥斯卡100岁之后，才有望消解。

最令人诟病的，是非裔影人在导演奖领域的挂零。今年“面包机”成为史上第六位黑人最佳男主角，但奥斯卡百年历史上，从未有黑人导演获得过最佳导演奖。史蒂夫-麦奎因、斯派克-李、乔丹-皮尔等优秀黑人导演，多次提名最佳导演，甚至拍出《为奴十二年》《月光男孩》等最佳影片，却始终与最佳导演奖无缘。本届的瑞恩-库格勒凭借《罪人》拿下最佳原创剧本，但诸多北美影评人都认为，《罪人》的水准足以让他加冕最佳导演，这还不只是基于肤色的公平性问题，而是库格勒在幕后的创造力，配得上这尊小金人。

此外，美国影艺学院近年来的“扩招”与EDI（平等、多元化、包容性）倾向，并未带来行业生态的根本性改变。虽然最佳影片提名名额早已增加到9-10部，看似为更多类型、更多背景的电影提供了亮相机会，但所谓“一荣俱荣”的成片优势，依旧被少数大制作、高口碑作品垄断，优质小众影片仍难突围。

今年，获得4项提名的《密探》，质量上乘，在拉丁裔评委中人气极高，最终颗粒无收；同样获得4项提名，影像极为精彩的《火车梦》也未能收获任何奖项。奥斯卡固化的审美、圈层意识、投票方式等等，还有一段路要走。

本届奥斯卡在战争和反恐的背景下，扎满了比往年更密集的政治表态：哈维尔-巴登领奖时呼吁反战，影人纷纷谴责枪支暴力，奥布莱恩讽刺政治乱象……舞台上的激越陈词，与好莱坞的行业现实无意间形成了谜一样的割裂感。

华纳兄弟在包揽奖项的同时，正面临被派拉蒙收购的危机，数千名员工面临被裁员；AI的井喷发展正在威胁电影人就业；年轻观众持续流失、电影市场票房低迷等困境，并不会因为这场可能坠入“自我感动”的盛典得到任何缓解。正如甜茶此前对电影表达的担忧那样，这个并不小众的艺术形式，还能走多远？

（文/耷子；责任编辑/斯汀蜀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