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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大片能否复兴?所有眼睛盯准了《镖人》。
1月19日(本周一),这部由袁和平执导,吴京、谢霆锋、于适、陈丽君、孙艺洲等主演,李连杰特别友情出演的漫改武侠电影发布定档预告,官宣加入2026年春节档战局。

高昂的投资规格,强大的幕后班底,豪华的明星阵容……作为国产商业电影中真正的龙头级项目,《镖人》以奢侈到近乎“堆砌资源”的排场现世,明摆着有复兴武侠电影的雄心壮志。
但它所面临的前景,又实在说不上有多乐观。

《镖人》自己的一些问题是其一,比如主演吴京和李连杰的舆论争议,比如影片女主“阿育娅”换角的风波,又比如补拍、重拍导致超出预算的财务风险;春节档的激烈的竞争格局是其二。但我们今天想聊的不是以上两点,而是“武侠电影”本身的衰落。
至少目前,业界认为这个因素,会对《镖人》的市场前景造成最大的天然制约。

2025年春节档,由中影主导出品,徐克执导,肖战和庄达菲主演的武侠电影《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公映。大IP改编,大导演掌舵,大流量托举,但影片最终票房仅为6.89亿,豆瓣评分仅为5.2。即使如此,内地影史武侠片票房冠军,竟然还是本片。
武侠片影史冠军仅列影史总榜第211位,可见过去十五年间,武侠片几乎错过了整个中国院线电影产业蓬勃发展的周期,成为了“被落下的类型”。

把目光拉回世纪初,整个社会层面的“武侠热”仍处在巅峰,武侠类型在多媒介的文化生产中仍占据极为重要的位置。小说这头,“大陆新武侠”的作者们还是“八九点钟的太阳”,炙手可热;电视那头,张纪中金庸剧是那时制作规格和明星阵容顶级、社会关注度最高的绝对大剧。
至于电影,创造华语电影海外票房纪录的《卧虎藏龙》(2000),开启中国电影产业新纪元的《英雄》(2002),都是如假包换的武侠片。

2011年,由徐克执导,李连杰、周迅、陈坤主演的西部武侠大片《龙门飞甲》公映。影片在当时收获5.39亿人民币票房,位列年榜第四、国产片第二。
谁承想,这就是武侠电影最后一次跻身中国影市头部大片之列。此后的十五年间(直至《射雕英雄传》之前),武侠类型再无票房跻身年榜前25的单片出现。

比单片票房上限不高更能体现惨淡的,是院线武侠片数量的锐减。
事实上,从2019年到2024年整整六年间,整个内地影市公映的主流制作武侠电影数量为0——这也是《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登顶影史武侠冠军的大背景,武侠电影早已从主流类型,退守至“几年出不了一部,出了票房上限也不高”的边缘位置。

武侠影视乃至整个武侠类型为何不再能产出全民级文化产品的原因,众说纷纭。
有人归结于社会文化的根本性变迁。“侠以武犯禁”,武侠故事植根于传统社会的伦理结构和江湖想象,当高度流动、个体化、法治化的现代社会摧毁了旧的生活结构和方式,无论是侠义精神还是那种“快意恩仇”的江湖逻辑,都要么面临困境,要么失去依托。贾樟柯的“现代武侠片”《天注定》和《江湖儿女》,展现的就是这种社会文化变迁。

这种观念有没有道理?有一点,但不多。
武侠类型毕竟是虚构作品,它们过往给读者/观众提供的类型快感,包括炫目的武打场面、从白板到大侠的主角升级故事、丰富多彩的世界观构造,惩恶扬善的价值观,甚至言情元素,都还是“好看”“过瘾”“爽”的、不必然因为侠义在当代社会中的失落,而被观众抛弃。

武侠影视衰落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其类型看点被其他借鉴的类型翻新升级、最终被取代了。并且,如果单论院线电影这一块,这条因素的影响,还要比电视剧、网络电影领域大得多得多。
从1920年代“神怪武侠片”风潮开始,武侠电影的魅力就在于呈现身体奇观。而1960年代兴起的港台武侠片风潮,则和大致同期起步的功夫片浪潮一样,强调真实的武术设计和身体表演——可以说,“打架”一直是武侠影视的最大看点之一。

但到了CGI时代,比起真正能展现毁天灭地奇观和架空世界奇景的幻想巨制,主要冷兵器和肢体对打、最多是展现剑气纵横的武侠电影,无论是“奇观值”,还是世界观设计的自由度,都要逊色许多。
武侠片并不是没有意识到危机,从1990年代徐克开创“新派武侠”开始,武侠片的动作设计越发“脱实向虚”,武侠片逐渐沦为威亚大会和低水平幻想特效的堆砌。这样一来,比起更强调写实动作场面的功夫片、时装动作片、军事战争片,武侠电影又显得“太假”,属于是两头不靠。

这样的观感放在电视剧或网大中,或者以前电影特效都不成熟的时候,尚不是太大问题,但在2011年的《龙门飞甲》之后,几乎所有高规格的院线武侠大片,无不陷入了质感廉价、虚假的怪圈。
从《三少爷的剑》到《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这些制作规格较高的武侠大片故事老套且不说,论视听质感和打斗场面,也并不比制作精良的武侠网大或武侠剧强出多少——观众能在荧屏前看到的,为什么要掏钱买票去电影院看呢?

从这十几年间相对优秀的几部武侠电影,也可以看出问题所在:《剑雨》和《绣春刀》系列尽管上映时票房不高,但近年来在网络上维持了较高的讨论热度,但它们主要被观众津津乐道的点,却并非打斗编排和视觉体验,而是角色关系和权谋故事——这些内容,同样不是非得在院线武侠大片中才能看到。

在打斗层面带给观众突出印象的院线片,也不是没有,徐浩峰的作品就是特例,不过,它们显然不可能符合行业和观众对“商业大片”的期待。

当然,同期取武侠精髓、但完全战争或奇幻化的《智取威虎山》、《狄仁杰》系列,倒是切实带给观众一些货真价实的大片体验。不过,它们在类型标签上,都绝少被认为是“武侠电影”了。

这或许也体现了“武侠片”在定义学上的困境所在:幻想多了,就变奇幻片;取材自神话传说的,就变神怪片(中国电影史上武侠和神怪类型本就同源);改编自修仙网文的,显然算仙侠片;时代变成清末和民国,武器戏份远少于拳脚,就归为功夫片……
到头来,或许只有满足冷兵器打斗、超现实元素含量为零或极低、故事发生在民国之前、以江湖侠客为主角的电影,才会是武侠电影。

而这类电影,自然既无法像合家欢动画/喜剧一样覆盖男女老少所有观众群体、成为阖家观看的首选,也无法像近现代军事/战争电影一样激发民族情绪,或像社会/剧情向悬疑电影引爆出圈话题,更无法像奇幻/神怪/科幻类型那样提供天马行空的世界观和视觉奇景,观众基本盘和票房上限当然就比较有限了。

但这种定局,并不是绝对扭转不了的。
首先,即使院线少见,但近年来,真人剧集(如《莲花楼》)、动画剧集(如《画江湖之不良人》)、网络电影(如《目中无人》)领域均有武侠爆款出现,可见武侠文化虽然退热,但远不至于真的无人问津。

没错,改编自金古梁温小说的、最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正统武侠影视风光不再了;但另一方面,武侠类型的各种标志性元素,譬如武打动作、江湖构造、角色设定、演义化历史背景等,却又扩散到了无数第一类型算不上是“武侠”的作品中。
以剧集为例,没人会将《琅琊榜》定义为“武侠剧”,这个故事常被归于古装架空权谋。但另一方面,剧中明显又有“朝堂—江湖”的二元结构、超越写实主义的冷兵器打斗,以及“致敬”《多情剑客无情剑》的“琅琊榜”设定,都显化出如假包换的武侠基因。

又比如,《山河令》的第一类型标签一定是“耽改”,但如果让不知何为耽改的传统观众来看,也肯定算极其标准的武侠作品。
至于院线电影领域,这样不言自明的“好用”案例的确要少一些,但其实所有的古装大片,亦或者是《罗小黑战记》系列、《刺杀小说家》系列这样古今融合的奇幻动作片,都深刻借鉴了武侠类型的打斗编排、世界观建构和精神内核——武侠衰落了,但处处又都是武侠。

或许,武侠电影的未来,并不在于固守纯粹的传统定义,而在于以更开放的态度与其他类型杂交,在融合中寻找新生。
当然,即将上映的《镖人》,绝对算是一部相对正统、也自认第一类型为武侠的真·武侠电影回归。影片改编自许先哲所著同名漫画,和隋朝历史背景结合紧密,从定档预告来看,影片的战斗并无奇幻元素,而是回归“武侠”本源的拳脚和冷兵器交锋。

能不能将这样结合写实历史和新潮人设的世界观拍出质感、将这样“实”的战斗打成奇观,决定了《镖人》最终的成色。
人们对《镖人》担忧的另一个点在于,本作确实投入太大了,再加上武侠电影过往十五年无大爆作品的事实,确实风险很高。影片成功了,可能预示着武侠大片的东山再起;失败了,这么大投入的武侠片,可能几年内都不会再有了。

无独有偶,《镖人》并不是2026年唯一的旗舰级武侠文化产品。
继《黑神话:悟空》之后,国产买断制单机游戏的又一部超级巨制——黑暗武侠题材、第三人称动作角色扮演类型游戏《影之刃零》,日前已官宣于9月9日发售。据制作人透露,开发成本已逾4亿人民币。

《镖人》和《影之刃零》的出现,意味着中国的文化创作者们非但没有放弃武侠,还在投入最大的资源坚守、开拓武侠,无论最终成败与否,这件事本身就是令武侠迷欣慰的。
而如果它们都能成功,那可能真的意味着武侠的跨媒介复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