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Max的医疗剧《匹兹堡医护前线》中，一位刻薄的中年病人讽刺年轻的急诊室拉丁裔男护士马特奥，叫他“埃里克·埃斯特拉达”。面对带着种族意味的冷嘲热讽，马特奥并未发作，而是转头问资深护士长达娜：“埃里克·埃斯特拉达是谁？”达娜一脸震惊，提到了七十年代那部摩托警察剧《巡警高速路》（CHiPs）——那正是埃斯特拉达成名的作品。随后她打趣地教训道：“电视史要学好啊！”

与此同时，在Peacock悬疑剧《扑克脸》第二季的首集，女主角查理·凯尔遇到了一对四胞胎姐妹——小时候，她们一起出演了一部名叫《儿童夜巡》的电视剧。每次提起这剧，设定都变得越来越离谱（据说第九季的剧情设定是：主角的邪恶孪生兄弟开枪打中了某个病人的脖子，之后整季内容都发生在那位病人的昏迷梦境中）。

《巡警高速路》是真实存在的剧集，而《儿童夜巡》则是剧中虚构的设定。但无论是前者的单薄叙事，还是后者的狗血设定，都跟现在这些高水准剧集的风格八竿子打不着。《扑克脸》是2023年广受赞誉的黑马新剧，而《匹兹堡医护前线》自播出以来也收获一片好评，极有希望成为艾美奖大热。这两部剧背后的主创班底都大有来头：前者出自《利刃出鞘》系列的导演之手，后者的制作团队则曾参与打造殿堂级医疗剧《急诊室的故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剧集真正“懂”电视，也热爱电视。正值整个行业沉迷于那种沉重、缓慢、冗长的“十小时电影”式剧集背景下，《匹兹堡医护前线》和《扑克脸》走在一股令人振奋的新潮流前列——它们让电视重新回归电视本来的模样。

《匹兹堡医护前线》将《急诊室的故事》的创伤戏张力，与《反恐24小时》的实时叙事模式巧妙融合。第一季共15集，每集对应匹兹堡一家创伤中心的一个小时，整季覆盖一个夜班时段。对观众和剧中的医生而言，这是一场没有喘息机会的病患狂潮。有些病例相对轻松，比如硅胶丰臀失败，或者带着一只可爱小狗的轻伤车祸；但也有令人心碎的重案，比如一名大学生因芬太尼过量陷入脑死亡，或者一个小女孩为救掉进泳池的妹妹而溺亡。剧集节奏持续高压推进，却在每一集里完成一个情感闭环——一周一集，有节奏，有滋味。

《扑克脸》是一封写给经典电视侦探剧的情书，尤其致敬了那种“howcatchem”（观众一开始就看到凶手，悬念在于主角如何揭穿对方）模式的作品。主创约翰逊是《神探可伦坡》的铁杆粉丝，而在新一季的首集中，女主角莱昂更是模仿起彼得·福克式的口音与神态，直面凶手、步步紧逼。

本季的“杀人者”与“受害者”阵容依然豪华，包括辛西娅·艾里沃、库梅尔·南贾尼，以及正在Netflix主持脱口秀《大家都在看约翰·穆兰尼》的搭档约翰·穆兰尼和理查德·坎德等人。每一集《扑克脸》都有出人意料的趣味点——比如其中一集，查理调查的对象居然是小学教室里被害的班级仓鼠。

在《黑道家族》和《绝命毒师》改变游戏规则之前，电视剧一度被视作比电影“低一档”的媒介。但即便在那时候，电视也有它独特的优势：它能花更长时间陪伴角色，让观众与人物建立起深入的情感联系；它允许单集风格基调的多样化；如果某个角色或剧情不够精彩，也不至于像现在很多流媒剧那样，观众要被迫忍受整整冗长的一季。

如今的某些“神剧”已经雄心勃勃到（或者说，矫情得）每一季之间间隔两三年，让观众几乎忘了之前发生了什么、甚至失去兴趣。《匹兹堡医护前线》的制作节奏被刻意安排为“年更”，就像《熊家餐馆》《大楼里只有谋杀》那样，不仅维持了观众的期待感，也用15集这样接近传统长度的集数，提醒我们：如今那种动辄缩水成六到八集一季的剧，究竟失去了多少“看电视”的本真乐趣。

即便是传统电视网，如今也迎来了情节剧的“复兴潮”。CBS频道推出了另一部节奏明快、结构精巧的“howcatchem”类型剧《奇思妙探》，以及一部出人意料地情感复杂、结构缜密的《老练律师》重启版。还有ABC那部毫不掩饰其荒诞气质的《奥德赛医生》——可以理解为“邮轮版的豪斯医生”，主演约书亚·杰克逊则本着“能不穿就不穿”的精神频繁露肉出镜。

耐人寻味的是，过去六个月内，最受热议的几乎都是这些“复古范儿”的剧集；而那些有电影基因的大制作（即便质量不俗，比如Apple+出品、汇聚凯特·布兰切特和阿方索·卡隆的《免责声明》），却常常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创作者们，请多读点电视史。只要你真心热爱并认真对待，电视这个媒介本身就能闪耀光芒——不靠电影模板，不靠炫技风潮，它本身就有足够的魅力，只等你把它用好了。

By Alan Sepinw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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